擁抱你的內在小孩:他每晚念故事給兒子,其實是念給童年的自己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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擁抱你的內在小孩:他每晚念故事給兒子,其實是念給童年的自己聽

範疇領導・原生家庭與內在小孩|第 115 篇


那個沒有被念過故事的爸爸

每天晚上九點,志偉會坐在兒子小樹的床邊,打開一本繪本,開始念故事。

這是他們之間的儀式。三年了,一天都沒有斷過。出差的時候視訊念,生病的時候啞著嗓子念,加班到十一點回家發現兒子已經睡了的時候,他會輕輕打開繪本,在兒子耳邊用氣音念完,即使兒子根本聽不見。

太太小玲覺得他有點偏執。「偶爾一天不念不會怎樣吧?」

志偉說:「會。」

他說不出為什麼,但他就是覺得「會」。這件事對他來說不是「育兒任務」,是某種比他自己更大的東西。好像他不是在念故事,而是在修補什麼。

直到有一天,四歲的小樹抬起頭,問了一個問題:

「爸爸,你小時候誰念故事給你聽?」

志偉的手停住了。

「沒有人。」

這三個字出口的瞬間,他的眼眶燙了。他低下頭,假裝在翻頁。但小樹已經看見了。小樹伸出短短的手臂,抱住他的脖子,說:「那我念給你聽。」

小樹拿過繪本,翻到第一頁,用完全不認識字的方式,指著圖片開始「念」:「從前從前,有一個兔子......他很勇敢......」

志偉坐在那裡,被一個四歲孩子抱著,聽他亂編的故事,哭得像個嬰兒。

他終於明白了。他每晚坐在這張床邊做的事,不只是在給小樹唸故事。他在給三十年前那個每晚獨自躺在黑暗中、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人進房間念故事的自己,一個遲到了三十年的晚安。


真實案例:補償式養育的真相

志偉出生在一個「不差,但也不夠」的家庭。

爸爸是工廠領班,媽媽是市場裡的小販。他們不打他,不罵他,只是......不在。爸爸每天加班到深夜,媽媽凌晨四點出門備料,晚上九點才收攤。他從小學開始就自己煮泡麵當晚餐、自己洗校服、自己簽聯絡簿。

他的童年沒有「創傷」——沒有被打、沒有被虐、沒有被拋棄。他只是......被省略了。

沒有人問他今天在學校怎麼樣。沒有人看他的圖畫。沒有人在他做惡夢的時候進來房間。沒有人念故事給他聽。

長大後,他很成功。做到了一家中型企業的副總。但他一直有一個說不清楚的空洞感——好像他的人生缺了一塊,但他不知道那塊是什麼形狀。

直到小樹出生。

他看著護理師把那個皺巴巴的小生命放到他胸口上的瞬間,他感覺到一件奇怪的事:那個空洞,有一個微小的角落,開始填滿了。

從那天起,他成了一個「過度投入」的爸爸。他做的每一件事——念故事、陪玩積木、週末帶去公園、在兒子跌倒時第一時間衝過去——表面上都是「給小樹」的。

但有一部分,他知道,是給自己的。

他在補償。他在用養育小樹的方式,重新養育那個從來沒被好好照顧過的自己。


核心概念:養育即重新養育(Parenting as Reparenting)

心理學中有一個概念叫做重新養育(Reparenting)——指的是一個人在成年後,透過某種關係或經驗,重新獲得童年時期缺失的照顧、安全感和情感連結。

而養育自己的孩子,是最強大的重新養育機制之一。

這不是理論。這是無數父母真實的體驗。

鏡映的魔法

英國精神分析師 Winnicott(對,又是他)提出了一個重要的概念——鏡映(Mirroring)

他說:嬰兒在母親的臉上看見自己。當母親帶著愛和溫柔看著嬰兒,嬰兒感受到的是:「我是被愛的。我是好的。我值得存在。」

這個「鏡映」不只是單向的。

當你看著你的孩子,他也在看著你。當你擁抱他,他也在擁抱你。當你告訴他「你很棒」,你的潛意識聽見的是——有人在對那個從來沒被稱讚過的小孩說「你很棒」。

養育是一面雙向鏡。你給出去的每一份愛,都有一部分會折射回來,落在你內在那個還在等待的小孩身上。

志偉每晚念故事的時候,他不只是在「給」。他同時也在「接收」。那個溫暖的、被燈光包裹的、有人陪伴的睡前時光——他在給小樹創造它的同時,他自己也置身其中。

他終於擁有了一個有人念故事的晚上。即使念故事的人是他自己。


深層洞察:療癒的裂縫與陷阱

養育作為重新養育,是一件美麗的事。但它也有它的陰影面。

第一道裂縫:混淆施予者和接受者

當你給孩子的愛,有一部分是在補償自己,你需要非常清醒地知道——你是在滿足孩子的需求,還是在滿足自己的需求?

志偉堅持每天念故事,出差也念、生病也念、加班到深夜也念。這個堅持對小樹來說,某些時候可能不是「被愛」,而是「壓力」——因為小樹可能感受到的是「爸爸很需要念故事,如果我說不想聽,爸爸會受傷」。

當你的補償式養育變得剛性——不允許例外、不允許中斷——你需要問自己:這到底是為了誰?

第二道裂縫:用孩子來療癒自己的倫理邊界

有一個殘酷但必要的提醒:你的孩子不是你的治療師。

養育過程中的療癒是副產品,不應該是目的。如果你開始依賴孩子的存在、依賴養育行為來填補自己的空洞,這就不再是「順便被療癒」,而是「利用孩子來療癒自己」。

這兩者之間的界線很細,但很重要。

前者是:我在照顧你的過程中,順帶照顧了內在的自己,我知道這件事,我感恩。後者是:我需要照顧你,因為只有在照顧你的時候,我才覺得自己是完整的。

後者會讓孩子背負一個他不應該背負的角色——成為父母的療癒工具。

第三道裂縫:「我給了你我沒有的」背後的隱形賬單

很多父母會說:「我給了你我小時候沒有的一切。」

這句話聽起來慷慨。但它背後常常藏著一張隱形的賬單:既然我給了你我沒有的,你就應該比我過得更好、更快樂、更成功。

這個期待不一定是說出口的。它可能只是一個微妙的眼神、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、一個「你看爸爸小時候什麼都沒有」的故事。

孩子會接收到。他會覺得自己欠了什麼。他會覺得他的快樂、他的成就,不完全是他的——有一部分是用來「償還」父母的犧牲。


更深一層:療癒的正確姿態

說了這些陰影面,不是要否定「養育即療癒」的美好。而是要指出正確的姿態。

正確的姿態是:帶著覺察去養育。

你知道你在補償。你承認你在補償。你允許自己在這個過程中被療癒。但你同時保持清醒——你的孩子是一個獨立的人,不是你童年的延伸。他的人生不是你的重來。

Heinz Kohut(自體心理學的創始人)提出過一個精準的觀點:最好的養育者,是那些「足夠了解自己的傷口,因此不會在無意識中用孩子來包紮」的人。

你不需要把傷口藏起來假裝它不存在。你也不需要把傷口攤開讓孩子看。你需要的是——知道它在那裡,然後選擇用成人的方式去處理它(諮商、內在工作、自我覺察),而不是把它投射到養育行為裡。

志偉後來開始做個人諮商。

他學到一件事:他可以繼續每天念故事給小樹聽。但他同時需要做另一件事——在心裡,對那個五歲的自己說:「我知道你很孤單。我知道沒有人陪你。但現在,我在這裡。我會陪你。不是透過小樹,是直接地、面對面地,陪你。」

那個晚上,他念完故事,關了燈,坐在客廳裡。他閉上眼睛,想像五歲的自己,坐在一個黑暗的房間裡。他走進去,坐在那個小男孩旁邊。

他說:「嘿。要不要我念個故事給你聽?」

沒有人看見那個畫面。但那可能是志偉人生中,最重要的一個時刻。


你可以做的一件事

寫一封信給童年的自己

找一個安靜的晚上。拿出紙和筆(不要用手機或電腦,手寫的觸感很重要)。

寫一封信。收件人是五歲、八歲、或十二歲的你——那個你覺得最需要被看見的年紀。

不需要文筆好。不需要寫很長。你可以從這裡開始:

「嘿,小小的我。我知道你現在......」

告訴他你知道他經歷了什麼。告訴他那不是他的錯。告訴他他以為沒有人在乎,但有一個人一直在看著他——就是長大後的他自己。

告訴他你現在過得還不錯。告訴他他很勇敢。告訴他你會照顧他。

你可能會哭。讓眼淚流。那些眼淚,是三十年前就該流的。

然後把這封信收好。放在你隨時能找到的地方。

下一次你在養育孩子的過程中感到那股說不清楚的激動、心痛、或衝動時——拿出這封信,讀一遍。提醒自己:你不只是一個父母,你也是一個正在被療癒的孩子。

這兩個身份可以共存。它們不衝突。

你在療癒他的同時,你內在那個受傷的小孩也被療癒了。這就是養育的奇蹟。前提是——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


延伸閱讀

  • 第 113 篇:你對孩子發的脾氣,其實是你小時候沒敢發的——代際創傷傳遞的機制
  • 第 114 篇:為什麼越用心的父母,孩子越焦慮?——過度補償的陷阱

「每一個你給孩子的擁抱,都有一半是給你自己的。養育的奇蹟是:你在療癒他的同時,你內在那個受傷的小孩也被療癒了。」


常見問題

什麼是補償式養育?

Heinz Kohut(自體心理學的創始人)提出過一個精準的觀點:最好的養育者,是那些「足夠了解自己的傷口,因此不會在無意識中用孩子來包紮」的人。

你不是在養孩子,你是在重新養你自己?

你拼命想給孩子你沒有的東西,因為你正在透過他,養那個從來沒被好好養過的自己。好像他不是在念故事,而是在修補什麼。

發現自己有這個模式,第一步可以做什麼?

找一個安靜的晚上。拿出紙和筆(不要用手機或電腦,手寫的觸感很重要)。收件人是五歲、八歲、或十二歲的你——那個你覺得最需要被看見的年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