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班焦慮的真相是存在焦慮:你討厭的是每天假裝喜歡工作的自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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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班焦慮的真相是存在焦慮:你討厭的是每天假裝喜歡工作的自己

範疇領導・存在與意義|第 124 篇


鬧鐘響之前的那口氣

早上六點四十七分。鬧鐘還有十三分鐘才會響。

但志遠已經醒了。不是自然醒,是那種在黑暗中突然被什麼東西叫醒的感覺——不是聲音,是一股壓力。像有人把一塊石頭放在他的胸口上。不重,但它在那裡。它每天都在那裡。

他閉著眼睛,盯著眼皮內側的黑。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鬧鐘會響。他會伸手按掉。然後他會在床上再躺三分鐘——不是因為困,是因為他需要三分鐘的時間,把那個「真正的自己」收起來,把那個「上班的自己」組裝起來。

洗臉。刷牙。穿上那件深灰色的襯衫(他有七件一模一樣的,週一到週五輪著穿)。打開衣櫃看了一眼那把吉他——落了灰,上次碰已經是三個月前。

出門的時候,他在玄關的鏡子裡看到自己。一個三十三歲的男人,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五歲。不是因為皮膚或皺紋,是因為眼睛。他的眼睛裡有一種你只有在很靠近的時候才看得到的東西——空。不是悲傷,不是憤怒。就是空。像一棟燈全關了的大樓。

他嘆了一口氣。

每天早上都有那一口氣。不大不小。從肺的底部出來,經過喉嚨的時候帶著一絲沙啞。如果你問他在嘆什麼,他說不出來。但他的身體知道。

那口氣是他的身體在說:又要假裝了。


真實案例:面具下的窒息

志遠,33 歲,某外商銀行的金融分析師。

他的 LinkedIn 頁面看起來像教科書範本。好大學、好公司、好頭銜。每年的績效考核都是 A 或 A+。主管在年度評估裡寫:「志遠是團隊的核心支柱,思維敏銳,交付品質極高。」同事覺得他是那種「什麼都能搞定」的人。

但如果你在午餐時間去公司旁邊的那個小公園,你偶爾會看到一個穿著深灰色襯衫的男人,坐在長椅上,什麼都不做。不看手機、不吃東西、不跟人說話。就是坐著,看著前面那棵樹,像在等什麼。

那是志遠。他每天中午會去那裡坐十五分鐘。那十五分鐘是他一天裡唯一不需要「表演」的時間。

他不討厭工作。這是他跟所有人說的,也是他自己相信了很久的。

「工作不就是這樣嗎?」他跟他的朋友說。「又不是每個人都能做自己喜歡的事。」

但他的身體在說不一樣的話。

上個月他開始出現偏頭痛。不是劇烈的那種,是一種悶悶的、像有人用橡皮筋綁住太陽穴的痛。每天下午三點準時來,週末就消失。

去看了醫生。醫生說沒問題,壓力大吧。開了止痛藥。

他吃了止痛藥,頭不痛了。但那口氣還在。

有一天晚上他跟女朋友吵架。不是因為什麼大事,是因為她問了一句:「你最近是不是不開心?」

志遠的反應出乎他自己的意料。他爆炸了。不是對她,是對這個問題。他說:「你為什麼要問我開不開心?我能怎樣?不開心就不上班嗎?不開心就辭職嗎?不開心就可以不負責任嗎?」

他的聲量越來越大,然後突然停了。因為他聽見了自己的聲音。那不像他。那像一個被關了太久、終於找到出口的什麼東西。

他女朋友看著他,很平靜地說了一句話:「志遠,我不是問你能不能不上班。我是問你——你最後一次覺得自己是活的,是什麼時候?」

志遠坐在沙發上,張著嘴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因為他想不起來。


異化:你不是在工作,你是在出售你自己

馬克思在十九世紀提出了「異化(Alienation)」的概念。大多數人只在政治經濟學的課堂上讀過這個詞,然後就忘了。但如果你把它從學術的框架裡拿出來,放進你每天早上六點五十分按掉鬧鐘的那個瞬間——它會變得刺骨地真實。

馬克思說的異化有四個層面。我只說跟志遠最有關的那一個:自我異化——人與自身本質的疏離。

簡單說就是:你在工作中不是「你自己」。你是一個功能。你的價值不取決於你是誰,取決於你能產出什麼。你不是一個有感受、有渴望、有創造力的人——你是一個資源,被配置在一個位置上,執行一個功能。

而這個功能需要你壓縮你自己。

志遠天生是一個有創造力的人。他大學的時候寫過短篇小說、玩過樂團、拍過一部得了校內獎的紀錄片。他的朋友形容他:「志遠是那種看到什麼都能扯出一個有趣觀點的人。」

但在他的工作裡,「有趣的觀點」是不需要的。需要的是精確的數字、標準化的報告格式、符合流程的產出。他的創造力不是資產,是噪音。所以他學會了把它關掉。

他不只是關掉了創造力。他關掉了一整套東西——好奇心、幽默感、對世界的驚奇。因為這些東西在他的工作環境裡不被需要,甚至被視為不專業。

他學會了一套新的反應模式:微笑但不投入、配合但不在意、表現出熱情但心裡一片空白。他在每一場會議上都說對的話、在每一次團隊活動中表現出恰到好處的參與度、在每一封信件裡用正確的語氣寫出正確的內容。

他以為他在「適應」。但他實際上在做的事情叫做**「慢性自我背叛」**。


存在主義的追問:你在為什麼而活?

存在主義哲學家不問你「你做什麼工作」。他們問你一個更刺的問題:「你的存在有什麼意義?」

沙特說:「存在先於本質。」意思是——你不是被預先設計好要做某件事的。你先存在,然後透過你的選擇來定義你自己。

但現代職場的邏輯正好相反。它說:「你的本質(功能)先於你的存在。」你被雇來做某件事。你的價值取決於你做這件事的效率。你是誰不重要,你能產出什麼才重要。

志遠的痛苦不是來自工作量。他的工作量其實不算大——朝九晚六,偶爾加班,週末不用上班。很多人會說這已經很好了。

他的痛苦來自一個更根本的矛盾:他在每天八小時的時間裡,活成一個不是自己的人。

而最殘忍的部分是——他不能承認這件事。

因為他的環境裡沒有空間容納這種承認。你跟同事說「我覺得工作沒有意義」,他們會笑你矯情。你跟主管說「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」,他們會擔心你要離職然後開始找你的替代人選。你跟家人說「我不快樂」,他們會說「那你想怎樣?工作本來就不是讓你快樂的」。

所以你閉嘴。你繼續假裝。而假裝是世界上最累的事。

比加班累。比高壓累。比所有你能想到的「累」都累。因為加班消耗的是你的體力,而假裝消耗的是你的靈魂


真我壓抑的代價:身體會記帳

你可以欺騙你的頭腦,但你欺騙不了你的身體。

志遠的偏頭痛不是隨機的。它每天下午三點來——那正好是他一天中「表演」最久、能量最低的時候。他的身體在用疼痛來說一句他的嘴巴不敢說的話:「夠了。我不想繼續裝了。」

心理學家 Alice Miller 在她的著作《The Drama of the Gifted Child》中描述了一種她稱為「真我壓抑」的現象。當一個人長期壓抑自己的真實感受——不是壓抑一天兩天,而是幾年、十幾年、幾十年——身體會開始「記帳」。

那些被壓下去的情緒不會消失。它們會轉化成身體症狀——頭痛、胃痛、背痛、失眠、慢性疲勞。這些症狀是你的身體在替你說出你不敢說的話。

志遠的偏頭痛是他的身體在說:「你不屬於這裡。」

他的失眠是身體在說:「你連在夢裡都不敢做自己。」

他對女朋友的爆發是身體在說:「我快爆了。不是因為你的問題,是因為我已經裝了太久。」

你的身體比你誠實。它不會撒謊。它不懂什麼叫「大人該有的樣子」。它只知道:這個人在受苦。而它會用一切可能的方式告訴你。


你不需要辭職,你需要先誠實

很多人讀到這裡,會有一個衝動:「所以我應該辭職嗎?」

不一定。

辭職可能是答案,也可能不是。因為如果你帶著同樣的模式進入下一份工作,你只是換了一個場景繼續假裝。問題不在工作本身,問題在於你跟工作之間的關係

志遠後來沒有辭職。至少不是馬上。他做的第一件事,是一件他已經好幾年沒有做的事——他跟自己說了實話。

他在那本從大學就開始寫但後來鎖在抽屜裡的筆記本上,寫了一段話:

「我不喜歡我現在的工作。不是工作太累、不是老闆不好、不是錢太少。是我每天走進那棟大樓的時候,都要把一部分的自己留在門外。而那部分,是我最喜歡的那部分。」

寫完之後他盯著那段話看了很久。然後他做了另一件事——他拿起了那把落灰的吉他。

他沒有彈什麼厲害的曲子。他只是坐在地上,隨意地撥了幾個和弦。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回盪。很普通的聲音。但他的身體突然有一個反應——肩膀放下來了。那塊壓在胸口的石頭,輕了一點。不是消失,是輕了一點。

那是他的身體在說:「這個才是你。」


你可以做的一件事

今天不需要辭職。不需要跟老闆攤牌。不需要做任何「大」的決定。只需要做一件事。

回家之後,花十五分鐘做一件跟你的工作完全無關的、你真正喜歡的事。

畫一幅畫。寫幾行字。煮一道菜。彈一首歌。去公園走一圈。跟貓說話。什麼都好。唯一的條件是——它不能帶來任何「產出」,不能放在你的履歷上,不能被任何人評分。

然後注意你的身體。在做那件事的時候,你的肩膀在什麼位置?你的呼吸是深的還是淺的?你的胃是緊的還是鬆的?

記住那個感覺。那就是你的真我在呼吸的感覺。

你不需要辭職才能做自己。你只需要每天花十五分鐘,不裝。

那十五分鐘,是你跟自己的約定。是你對這個世界最安靜的反抗。


延伸閱讀

如果這篇文章讓你意識到自己在工作中已經「假裝」了太久,以下幾篇可以幫你繼續深潛:

第 11 篇《你的成功感覺像一座監獄嗎》——如果你不只是討厭假裝,還發現你一直在追求一種根本不是你要的成功,那篇會幫你看見:你的監獄可能是你自己蓋的。

第 125 篇《職業倦怠不是累了,是你的靈魂在罷工》——如果你已經從「假裝」進入了「什麼都感覺不到」的階段,那篇會帶你看見:倦怠的反面不是休息,是意義。


「你不是倦怠了。你是裝了太久。你的疲憊不來自工作量,來自你為了這份工作而壓縮的那個真實的自己。」


常見問題

什麼是職場疏離?

當一個人長期壓抑自己的真實感受——不是壓抑一天兩天,而是幾年、十幾年、幾十年——身體會開始「記帳」。

你不是討厭工作,是討厭假裝自己喜歡工作?

你不是討厭工作,你討厭的是那個為了工作而消失的自己。不是因為什麼大事,是因為她問了一句:「你最近是不是不開心?

發現自己有這個模式,第一步可以做什麼?

不需要跟老闆攤牌。不需要做任何「大」的決定。回家之後,花十五分鐘做一件跟你的工作完全無關的、你真正喜歡的事。